假如我不是钉子。钉子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。
钉子就在餐桌旁的那把小椅子上,他已经在小椅子上呆了好多个春秋了,爷爷的爷爷砍了树,买来了钉子,爷爷的爸爸一铁锤一铁锤把他安在了椅子上,结结实实,陪伴爷爷的爷爷,爷爷的爸爸,爷爷和爸爸。
可现在椅子“吱呀吱呀”,爷爷刚想坐下,爸爸准会上来搀起爷爷的胳膊,把他带到一旁的沙发上:“爸爸,您坐这儿,稳当。”
最近一段日子,每天每天,椅面和椅腿都在嘀嘀咕咕:“都是你,吱吱呀呀的,我们还有什么用?”“怪我干嘛,又不是我的错!”
听起来他们谁也没有责怪钉子,可这比直接对着他说“你没用”更让他伤心。钉子清清楚楚地知道,自己老了,身体大不如从前了。钉子反反复复地告诉自己,谁都会走向衰老和死亡。可就算这么想,也无法真正安慰到自己。
夜深人静的时候,钉子的耳边仿佛又响起沉重的声音,那么有力,那么清脆,那么踏实:咚——咚——他就是这么被扎进椅子上的,这么心甘情愿,欢天喜地扎进了椅子上。
他就是这么安安静静地,乖乖顺顺地住在这里。他多么想,可以就这样继续安安静静地住在这里。
可爸爸已经拿来了铁锤,他的儿子小小宝正好奇地看着。“爸爸,你要干什么呀?”“这张椅子太老了,爸爸打算把钉子取出来,这木板可以给你的小狗搭个小屋呀。”“好呀,好呀,我的小狗有新房子啦!”……
钉子来不及心酸,就被取了出来,扔到了一旁。他知道,离开了椅子,他就不是钉子了。